[重生]深宅养团子 第24节(1/3)
作品:《[重生]深宅养团子》
两人的手不过就分毫之隔,奚晚香的心跳得厉害,手指微动,故作不经意地碰到堂嫂舒展的手指。如此三番,又迟疑片刻,她才咬着牙握了堂嫂的手,嘴上还装模作样地说:“这里滑,堂嫂小心。”
此前,莫说牵手,就算同榻共枕,呼吸不过毫厘都是有的,倒真是有些作茧自缚了。奚晚香心下自嘲地想着。
殷瀼自然察觉到了晚香的异样,她偏了偏头,目光却没有刻意落到晚香身上。小丫头的手心出了不少汗,有些粘腻,恰如其分地显露了她此刻的紧张。殷瀼隐约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却又不敢深究,生怕一旦深究,连自己都不好掌控了。
殷瀼任由晚香牵着,她的脑中空白了片刻,便不小心被脚下凹凸的碎石绊了绊,踉跄一步,忽然停了下来。
方才,殷瀼其实根本不是走丢的。她有些混沌,正当自己要跟着晚香一道进林子的时候,她看到巨石后转出一高一矮两个道人,长袍及地,高深莫测。那穿着道袍的长者,她猜便是晚香口中那不显山不露水还随手救民水火的高士山人——十几年前赫赫有名的谋士,陈觐。殷瀼不曾见过他,但当时父亲还未辞仕,便听说了些许陈觐的事儿。只晓得他当时是个可论天下的厉害人物,后来隐居在了这山里。
可他为何要刻意等晚香不在的时候,特意找殷瀼?还未及细想,那瞧着不过十岁的童子便一晃,到了自己身边。她本怀着三分敌意,可童子却说事关那先进去的小娘子。殷瀼这才跟着驻足了。
“奚小娘子有劫,能过此劫,便堪大器。”说到这劫的时候,山人的眼睛便是斜睨着殷瀼的,一放不放。
殷瀼当时表现地从容,仿佛根本听不懂,亦不挂心,笑着朝这瘦高的山人作揖道谢。可隔了这么一会儿,那深深浅浅几句话便忽然开始在耳边放大了,嗡嗡然让她难以定心。
堪大器?自古堪大器者,便承重中之重。她不要晚香承受太多,她只想让晚香如往常一样心无挂碍,平平安安、天真清乐地长大。
见堂嫂忽然发愣,晚香伸个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反应?晚香便在她耳边唤她。
殷瀼恍然惊醒,猝然转头,定定望着晚香。两人靠得近,鼻尖便几乎是要贴上了。奚晚香一口大气都不敢出,慢慢地,脸就开始红了。
“啊,好热!分明还没有入夏,怎就忽然这么热……”奚晚香口干舌燥地解释。
谨连不明就里地环顾:“不热啊,这山风阵阵,还觉得有些阴森森呢。二小姐是浮躁吧,耐耐心,咱们定能走出去的。”
=皿=
殷瀼笑了,一直任由晚香松松牵着的手动了动,继而捏了捏晚香的手心。她像很久以前拉着晚香去书院一般,自然地握紧了晚香的手,紧密不可分。
一边走着,殷瀼一边轻声说:“堂嫂就是堂嫂,咱们永远都是亲人,雷打不动的事实,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这话,她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像是说给晚香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奚晚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殷瀼的侧脸,她的神情还是这样淡然,可晚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从她失踪之后重现,这种奇怪的感觉便一直淡淡萦绕在奚晚香心头,挥之不去。
不能分开固然好,可若永远止于这一层,她们真的变成了至亲至疏,至近至远的亲人。奚晚香想了想,觉得不免憋屈,她不想这样委曲求全,永远只能看着堂嫂过一生。便让这话从耳朵里穿了过去,就随着风一道吹散了。
“……明白了吗?晚香?”晚香的心不在焉,让殷瀼有些担忧,那道人睥睨的神色又垂入心头,让人无端惧怕。
奚晚香朝她展颜一笑,也不管她在说什么,便附和道:“明白啦,堂嫂说~得~是~”
殷瀼扑哧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前面便是平路了,黄发垂髫三两过,相安而乐。晚香如今身高与殷瀼所差无几,殷瀼便不好似过往一样揽了晚香的肩膀,便挽了她的胳膊弯。青山沃田,安舍流水,两人比肩而立,如一双如此般配的璧人。
于此时,陈觐与跟随他的童子一块儿往深山更深处行进。小童眼睛细细的,瞪大了也就两条缝,他好奇心重,便总喋喋不休地问他师父“为何刚才要特意与那小娘子的娘子说那些话”。
陈觐起先还耐着不说话,听得厌烦了,便用树枝做的拂尘柄敲了小童脑袋一下,长须一抖一抖:“什么小娘子的娘子,知道什么叫娘子么,就乱说话,罚你今天不准吃饭!”
小童委屈,捂着脑袋不高兴。
陈觐甩了拂尘,马毛不好使,总掉,掉的已经不剩几根了,衣服上的补丁亦有脱落的趋势。他背了手,自言自语:“因缘生,因缘灭。这世间万物,逃不过一个缘字。谁想凭白无故地招惹那小丫头?”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地仍像正值壮年的道士掐指,叹,“五年内,那丫头还得回来找我。”遂长啸入山,不复见。
回到家中,院门洞开。门口停了一架黛顶的马车,屋内黑黢黢的,只听得到隐隐约约的嚎啕哭声。
奚晚香蹙了眉,心中陡生不详,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屋内走去。
果真是从台门镇来的马车,不曾来一两个人,却只托车夫带来一封简短至极的书信。只是这短短一行墨字,却把奚远年的脊骨又压弯了许多。
“夏华汝妹已故,速回。”
☆、第八十五章
奚夏华的尸身是置于门板之上,让独轮推车送来的。
冰冷僵直的身体上盖着一块麻布,怕叫风吹走了,推车过来的小厮便用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压住了边角。把尸身送到了奚家门口,小厮便嫌晦气地啐了一口,疾步走了。
奚老太太当时在屋内正环着寂寞,感叹宅中空落,乍然听到李管家连滚带爬地进来通报,她几乎是跑着到了门口。
荡然无一人的大道上唯停着这门板,两侧的杨柳依依,缟素麻布边缘翻翻,里面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奚夏华太瘦了,瘦得几乎一眼看去,看不出里面掩了一具尸体。
奚夏华的死相极惨,她是上吊死的,因此舌头便长长地伸在外头,目眦欲裂,眼睛合不上,能看到涣散瞳孔旁边的丝丝血色,白得发青的双颊瘦得凹了下去,脖子上一条黑紫的勒痕。端的十分骇人。
见到此相,奚老太太便有些心神恍惚了。她俯身执着麻布一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身子微微往后仰,似乎下一瞬便要跟着跌入地底下去了。
亲手一个个把膝下子女送出门,却接二连三地迎回来他们的尸体。此前奚远镇的死讯已让奚老太太形容顿苍,姑娘的溘然长逝,又让她饱受打击。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况且奚夏华是她心头上最疼的那块。老太太这么大半辈子,闺阁姑娘时候的宅中争斗,嫁人后打理乡绅宅院几十载,见过多少人情冷淡,不都是踩着他人的血泪一步步上来?可权势钱财究竟何用?到头来,还是得一人承受接连的丧子之痛。
整理姑奶奶遗体的时候,嬷嬷从奚夏华身上翻出了一张叠得四方四正的书信。奚老太太一时不敢拆开看,她耐住遽然痛哭的心情,舒口气才缓缓拆了信。
果真不出老太太所料,便是宋程——即是夏华夫君的荒谬暴虐,让奚夏华远在永州日日难捱,最终选择了一死以解脱。她写得简单,不过寥寥几行字罢了。夏华用了一半的笔墨,说自己不孝,若有来生,应当尽孝母亲身边,亦让母亲不必为她伤深,命浅福薄该是如此劫难。
奚老太太只知那宋程待夏华不好,却不知他如何不好,只知她姑娘委屈,却不知究竟委屈在何处。老太太胸口一口气闷难抒,咬着牙想让人去永州揪了那宋程出来好好伺候一顿,就算是拼上奚家的前程,也要把宋家整个家破人亡。可奈何看到书信末尾,奚夏华却仿佛洞晓老太太心思一般,劝她在气头上千万三思后行,宋程与官家关系匪浅,不可轻举妄动,且此举为她自己所选,与宋程无关。
金灿灿的日光从檐角流下来,落到奚老太太皱纹遍布的眼角。她似乎看到夏华幼时那天真热烈的笑容,饱满的脸颊如同正盛开的花朵一般,一声“娘亲”能甜到人心窝里去。可就是这样一个鲜润的姑娘,怎的就成了如今这般凄惨的模样?
她垂下手,手中似乎早已没了气力,纸张便如同死去的枯叶一般旋旋落地。她似乎一下又老了许多,老到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老到几乎要入土为安了。她慢慢弯腰,在长椅上坐下来,整个宅子静得能够清楚听见自己了无生机的呼吸。
马车赶得急,是日未到戌时,四人便到了奚宅门口。
奚晚香好久没坐这样颠簸的马车了,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走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趴在车窗,吐了彻底。晨时在山上不慎被尖石磕到之处还隐隐作痛,她不曾与堂嫂说,亦没有上药,时间一长便没了感觉。
从马车下来,殷瀼单手抱着雪花,另一只手便扶着晚香。奚晚香不想让自己看着这样孱弱,可奈何自己确实快吐得虚脱了,腿一着地,膝盖处便又开始闷闷得疼,便只好任由堂嫂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宅门。而那大胖猫果真随主人,瞧着亦病怏怏的不爽快,也晕车一般伏在殷瀼臂弯里不声不响地假寐。
时隔一年余,匾额之上旧素未换,又缠新白。
因着时间不早了,又听宋妈妈说,这几日老太太精神头十分不好,好容易用了晚饭之后便睡着了,这会儿怕正睡得香。几人便没有打搅老太太,让下人收拾了各自的屋子,便道别下去休憩了。
迟迟暮春日,蝉鸣聒噪起来,宅中还不算死寂。
晚香的屋子在宅子前片,眼巴巴地望着堂嫂从回廊走远了之后,她独自坐在屋檐下发了一会儿呆,想到夏华姑母,虽说并非什么熟识,可终究也算是有血缘之亲的人。不多的几面中,亦觉得其隐忍可怜,从母亲口中还听说她年轻时候为一面之情抗命离家的事,遇人不淑,晚香不知其是因爱得深切,还是被那等无望的环境心态磨着磨着,便失去了从前违抗封建的气节。无论是哪一点,都让人觉得无比悲哀。
奚晚香心头沉重,她翻了裤脚,才发觉膝盖的伤处不止擦伤,还掉了块皮,流了血,一时半会没处理,破皮之处便与布料结起来了,一揭便疼得很。
不行,还是得去找谨连,让她拿了药膏过来。
发觉自己伤得不轻之后,伤处便十分傲娇地开始生疼,稍一用力便觉刺骨。奚晚香好容易磨蹭到了堂嫂的屋子边,竟发觉屋内一片漆黑。
堂嫂已经睡下了?晚香莫名有些失望,只好继续跛着往回走,她垂头丧气地走了会儿,才复又想起来,自己又不是来找堂嫂的,是来找谨连的呀!
奚晚香觉得自己着实有些好笑,只好重新折回去。谁知,刚一转头,便撞上了匆匆而去的谨连。
“嗳,二小姐?”谨连诧异,“您不睡觉,大半夜的跑出来做什么?”
“你不也是,方才去了堂嫂那儿,她可已睡下了?”
谨连摇了摇头,有些为难。二小姐的眼睛似乎有逼迫人的气度,被她盯着,谨连便只好吞吞吐吐地说:“少夫人说不让跟您说……就是,回房后不久,老太太醒了,说让她过去,她就过去了。可这会儿还没出来,都将近子时了,真叫人担心。我等在门口,困得着实睁不开眼,便只好先回去了……”
奚晚香听闻,不知是福是祸,似乎忘了腿上的疼痛,直奔着老太太的屋子跑去。
屋内烛火亮堂,可隔着紧闭的窗子便是什么都看不清。奚晚香贴着门缝仔细听了片刻,连只言片语都捕捉不到,更甭说一句完整的话。她只好无奈地踱几步开去,随手折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编着指环玩。
里面似乎有动静了,听的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晚香一刻不敢迟疑,便赶紧从长椅上跳起来,谁知一转身,余光猛然瞟到廊柱之后藏了个不高的黑影。不等细看,那黑影便倏忽消失了。
晚香正想跟过去几步,看个究竟时,门开了,堂嫂从屋中走出来,转身阖上门,她见到晚香,似乎毫不意外。
见堂嫂望着自己,晚香便有种当年背着她偷偷在祖母面前讲好话最终被她发现的窘迫感,她立刻放弃追踪那黑影的计划,抿唇笑着迎着殷瀼走去:“堂嫂,谨连来找的我,她困得眼皮子打架,就让我来接你的。”
殷瀼懒得戳穿她,从死气沉沉的屋子里出来,她亦有些捱不住,况且已经到了深夜,脑子便有些昏沉。殷瀼极其自然地牵了晚香的手,顾自朝旁边走去:“你祖母,是在与我交代后事了。”
堂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哀伤的叹息。
堂嫂很少会这样不加遮掩地把前前后后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她慢慢地走着,细细说着方才老太太与她交代的一切事项,从钱庄到家宅,再到如今眼下迫在眉睫的丧事,无巨细,都破开来一一让殷瀼心中有数,甚至还把家中库房的钥匙,那么沉甸甸的一整把都交给了殷瀼。
晚香跟着堂嫂的步子走,不敢快一步,亦不敢慢一步,甚至要将呼吸都沉到心肺底下。她听得心疼,偷偷看一眼堂嫂,堂嫂不过才二十二的年纪,正该是最值风华的时候,她这样的女子,怎不该被千好万好地宠着,当宝贝一样地藏起来养着?若是晚香,她便恨不得一步都不离开殷瀼,就是让她整日懒散着无所事事,心无挂碍才好。可瞧她现在,偏生竟成了家中最忙碌的一个人。
可身处当下,又有什么别的法子呢?晚香她当时不也是尽力把奚家的权钱都聚拢起来,皆归到了堂嫂名下?当时晚香担心堂嫂在这宅中被欺负、看不起,现在她却更心疼堂嫂肩负太重,更想让她无牵无挂,过得轻松自在一些。
殷瀼依旧絮絮说着,她的口气平淡,不带多少感情。似乎奚老太太的情绪亦感染了她,似乎有种对这无常的一切全部看透了,撒手了的通彻与悲哀。
晚香听着听着,又开始担心祖母。老太太虽说严肃,时而又无情冷酷,可她待自己总归是好的。这么多年下来,晚香对老太太也生出了不舍之情。只是这会儿实在晚了,再去打扰祖母也不好,晚香便只得作罢,待到明日再去看望她。
终于走到了堂嫂房前,晚香忽然醒过来,不知不觉地便跟着过来了,之前堂嫂还与自己约法三章,不让自己与她一起睡了呢!晚香便踌躇着要走,奈何被堂嫂一把抓了胳膊弯,瞥她一眼:“听谨连说,你被磕着了?走得如此不自在,想必疼得很。上了药再睡,明朝便好了。”
这话便是留人了。
晚香也不管真是谨连说了,还是堂嫂看出来的,便道一声“好~”,就跟着进了屋子。
好像一切都没变,她总是鲁莽,不停地弄伤自己。而堂嫂就总是耐心地替自己涂药膏。晚香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因为自己的大意导致堂嫂的走失,还在这等家宅不安宁的时刻让她无端为自己担心。可看着她小心地为自己处理伤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模样,晚香又不禁觉得心头温热,就连疼痛都变得可亲。
揭开膝头与伤口黏在一起的亵裤布料时,殷瀼的眉心紧紧拧在了一块儿,伤成这样,也愣是不吱一声。其实晚香的伤口不算严重,可这鲜血淋漓的,殷瀼看着便是难耐的心痛。
好容易处理完了伤口,窗外淅淅沥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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